从资本净引进国(人们所熟悉的“招商引资”模式)到资本净输出国,中国只用时20余年。毋庸置疑的是,中国这些年日益强劲的对外直接投资,的确收购(买)到国外不少好企业尤其是工业制造领域的重要零部件生产商的股权,明显且可持续地提升着国内工业制造的技术工艺水平。这类直投主要集中在欧盟区域,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大量发生,虽有点“乘人之危”之嫌,但毕竟系两相情愿。
然而,毋庸讳言的是,国内民营资本海外直投,这几年越来越热衷于商业地产、娱乐资产、金融资产之收购,脱离实体经济收购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国际资本市场的历史与现状表明,这类资产泡沫极大,一旦泡沫戳破日,就是民营中资倒霉时。
有主张经济越自由越好的学界人士,对国内民营资本所持海外资产泡沫过多的不以为然,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民营资本非国有资本,海外直投赢也好蚀也罢,轮不到政府瞎操心!然而,这可是典型之谬论,试问离开了银行信贷的高杠杆撬动(背后是海外直投民企极高的国内负债率),单凭民企税后利润积累,中国有哪家民企敢拍胸脯说“俺就有到海外进行‘土豪式并购’之实力”?
有个现象十分耐人寻寻味。去年(此前亦如此)1456.7亿美元的对外直接投资,明明主要用于收购发达国家的实物资产、无形资产和企业股权,但在报表上,却有1164亿美元流向了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百慕大群岛,这说明欧美对中国资本仍筑有市场樊篱,对中国资本浸淫它们的优势产业抱有深深的戒心。无论是中欧还是中美投资市场互相开放谈判,谈了哪么多年就是谈不下来,恰是樊篱与戒心的真实写照,迫使欲到欧美直接投资的中国企业,只能先花一笔钱到这类群岛先注册一家家空壳公司,以洗白中国企业的“红颜色”。
需要指出的是,就对外直接投资的爆发式增长(以海外并购为例,去年全年544亿美元,今年前8个月跃进至617亿美元),却不能视同为“洪水猛兽”,它符合国家已提倡多年的“走出去战略”,以及它的最新版本“一带一路”战略和中国经济“跨国生产、全球经营、世界存在”战略,客观地看,它是中国经济发展到特定阶段与“走出去战略”互相融合的必然现象。不过,有三条亦提请政府予以正视:
其一,国内实体经济之疲软现状,的确在刺激更多民营资本“寻求海外出路”,并在“寻路”过程中带有相当的盲动性,有关部门当采取更多措施,切实降低国内实体企业的综合运营成本,重新树立民营资本立足国内实体经济的信心。
其二,常言说得好,投钱到“国外”,赚钱靠“国内”。有关部门必须对实体经济过冷、金融经济过热采取扎实的“升降温”举措。国内实体经济冷,民企拿着大把余钱收购海外资产,势必互相争抢,进一步放大资产泡沫,一旦泡沫破灭而国内实业不行,让民企拿什么来应付危机?
其三,有关部门当出台专项政策,规定对外直接投资的所用资金,至少要有一定比例譬如50%(各国普遍做法,目前海外市场融资成本不到国内1/3,如果它不肯对中企融资,恰恰说明人家不看好中企的拟直投项目)当从海外资本市场或海外商业银行进行融资,如是,出现问题时风险可共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