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为“十五五”工业高质量发展指明方向。在全球产业格局重组与科技革命快速演进的背景下,我国工业经济仍然保持三个之最:一是多场景多周期并发的“最大场域”优势,依托完整工业体系与梯度区域格局,为技术创新提供广阔试验场;二是全要素高效协同的“最低综合成本”优势,凭借完善的基础设施、产业集群配套与数字化赋能,构筑全球最优的先进制造性价比;三是规模与质量兼备的“最强循环”优势,庞大理工专业人才、产业工人队伍与日益增长的中等收入群体形成彼此赋能的正循环。三大优势融通互动、蝶变演进,是我国工业从“规模扩张”向“质效提升”转型的核心底气。
工业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是国家经济命脉所系。科学认识我国工业经济长期积淀形成的多场景多周期并发的“最大场域”优势、全要素高效协同的“最低综合成本”优势以及规模与质量兼备的“最大潜力”优势,通过持续改革开放、发挥超大规模市场潜力、不断优化资源配置动态构建形成的核心竞争力,对于坚定发展信心、破解发展难题、筑牢现代化产业体系根基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最大场域:多场景多周期并发激活发展新势能
场景是技术产业化的“试验场”,是产业升级的“催化剂”。传统工业化理论往往描述线性演进路径,而中国工业化的现实图景则是一部多声部、多乐章同步奏响的交响曲。不同技术路线、不同发展阶段、不同区域层级的产业场景能够同时存在、相互激荡,形成了全球独一无二的“最丰富场景”优势。
多技术路线并行,孕育颠覆性创新的沃土。以能源产业为例,我国最大的能源禀赋在煤炭,也在对清洁能源的坚持不懈追求,不仅拥有全球最大的煤炭清洁利用体系,更在非化石能源领域全面领先。截至2024年6月底,全国可再生能源发电装机达到16.53亿千瓦,同比增长25%,约占我国发电总装机的53.8%。这种全面开花的格局,使得中国能够同时探索光伏异质结(HJT)、钙钛矿、海上风电超大机组、第四代核能等多种前沿技术路线。例如,在光伏领域,从多晶硅到单晶硅,从PERC到TOPCon、HJT,中国产业链几乎在每一条技术路线上都布局了研发和产能,并根据场景需求快速迭代,最终主导了全球光伏技术和市场。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显示,2025年前10个月,我国光伏发电新增装机规模约252.87吉瓦,同比增长39.5%,在全球光伏产业链中保持稳固地位,这源于国内丰富场景下的充分竞争与迭代。
多产业周期叠加,形成梯度转移与协同升级的动态平衡。我国幅员辽阔,区域发展梯度明显,这使得劳动密集型、资本密集型、技术密集型产业能够在国内形成有序衔接的雁阵格局。以电子信息产业为例,从珠三角的终端产品设计与品牌运营,到长三角的芯片设计、高端制造,再到中西部地区的零部件配套、数据存储处理,形成了一个国内大循环的紧密产业链。近年来中西部地区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速持续高于全国平均水平,成为工业增长的重要引擎。
多应用场景驱动,加速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市场的飞跃。中国超大规模市场蕴含着从城市到乡村、从生产到生活、从To B到To C的多样化需求,这为新产品、新技术提供了近乎无限的试错和优化场景。以5G技术为例,中国建成了全球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5G网络。在此基础上率先探索了5G在工业互联网、智慧矿山、远程医疗、智能电网等成千上万个融合应用场景。比如,在宁波的“未来工厂”,5G专网实现了生产设备毫秒级同步、工业AR远程巡检;在山西的智慧煤矿,5G实现了井下设备的远程精准操控。这些深度应用不仅拉动了5G设备制造、终端研发,更催生了全新的商业模式和服务业态,这是任何单一、同质化市场所无法提供的孵化环境。
最低综合成本:全要素高效协同锻造系统性价比
成本竞争力是工业经济的核心竞争力,我国工业的成本优势早已超越早期单纯的低劳动力成本阶段,演进为一个涵盖要素统筹、精益制造、物流投送、配套网络、系统创新和政策协同的“最低综合成本”体系。
基础设施与物流网络升级带来时空压缩效应。我国拥有全球最大的高速铁路网、高速公路网、世界级港口群和航空枢纽,由此向外输出的高铁、电讯、电力输送、清洁能源等公共产品共同的魅力在于时空压缩能力以及带来全球性的资源配置综合成本革命。2025年上半年,我国社会物流总费用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率降至14%,较一季度和上年同期分别下降0.1个和0.2个百分点。中欧班列有效置换了海上风险,重庆生产的笔记本电脑仅需15天即可抵达欧洲,运输时间比海运缩短2/3,成本仅为空运的1/5。这种高效的物理连接网络真切拓展了中国内陆地区的工业半径,将广袤的内陆腹地深度整合进以我为重心为主体的地缘乃至全球产业链。
产业集群与配套生态形成无可比拟的“即需即供”能力。中国工业的深层竞争力在于其完整真切的产业配套深度和供应链响应速度。以长三角和珠三角为代表的产业集群,形成了“一小时产业圈”或“一天产业圈”,任何复杂的产品创意都能在极短半径、极短时间内找到所有配套企业和专业化服务。工业和信息化部研究显示,我国制造业配套能力约占全球的30%,在消费电子、纺织服装等领域的配套效率全球领先。这种生态化的配套能力,极大降低了企业的创新门槛、库存成本和供应链风险,使“中国制造”能够以惊人的速度和灵活性响应全球市场的瞬息万变。
数字化转型与柔性制造重塑未来车间。中国工业正通过数字技术对传统成本优势进行赋能升级,工业互联网、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广泛应用于排产调度、质量控制、能耗管理、预测性维护等环节,持续挖掘效率潜能。例如,在宝钢的“黑灯工厂”,通过全流程智能化,生产效率提升30%,能耗下降10%。同时,大规模个性化定制(C2M)模式日益成熟,借助数字化平台,消费者需求可直接驱动工厂柔性生产线。服装企业如酷特智能,实现了海量尺寸数据的自动排版和裁剪,一人一版、7天交付,在满足个性化需求的同时保持了规模经济成本。这种“刚性效率”与“柔性响应”的结合,塑造了新的成本竞争力维度。政策协同叠加超大规模市场产生乘数效应。政府通过系统性的产业政策、财税支持和完善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为企业创新活动降低了制度性交易成本和风险成本。更重要的是,规模经济能够大幅摊薄研发、采购、生产、物流等各项成本,我国制造业的规模经济效应可使成本下降30%—40%。一款新药、一台高端设备、一套工业软件,一旦在国内市场获得成功,其边际成本将迅速下降,从而在国际市场上获得价格竞争力。这种“以内养外、以内促外”的模式,是中国众多产业实现技术追赶和领先的关键。
最强循环:三大群体激活供需两侧正循环自循环
工业经济的活力,根本依赖于“供给端”的人力资本支撑和“需求端”的消费市场拉动。我国拥有全球最大规模的理工专业教育体系、成熟产业工人队伍和中等收入群体,形成了供给与需求相互促进、螺旋上升的良性循环,这是中国工业经济最深厚、最持久的潜力所在。
在供给端,规模巨大且持续升级的产业工人队伍,提供永不枯竭的“质量红利”。中国拥有超过2亿的技能劳动者,其中高技能人才超过6000万,这是任何国家都无法比拟的人力资源宝库。更为关键的是,这支队伍的结构和质量正在发生深刻变革。我国每年有超过1000万普通高校毕业生和约1000万职业院校毕业生加入劳动力大军,其中理工医农类毕业生占比长期保持高位。这支既有庞大基数、又有合理梯队、更具备快速学习能力和纪律性的产业大军,是中国承接复杂制造、发展高端制造、孕育科技创新的根本保证。从精密装配线上的“大国工匠”,到软件算法领域的“数字工程师”,多层次人才供给满足了工业全谱系发展的需要。
在需求端,快速崛起且持续扩大的中等收入群体,创造引领全球的“需求风暴”。消费是生产的最终目的和动力,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全国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增长4.9%,快于商品消费支出增速。在实物消费领域,典型代表是新能源汽车。2025年前9个月,中国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分别完成1124.3万辆和1122.8万辆,同比分别增长35.2%和34.9%,市场占有率超过30%。消费者的“挑剔”倒逼企业不断创新,从续航里程到智能座舱,从补能效率到售后服务,全方位的竞争将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链打造成了全球标杆。
“生产-消费”正向循环,加速技术迭代与品牌崛起。中国独特的优势在于,世界上最完备的工业体系与世界上最活跃的消费市场在同一地理和数字空间内深度融合。企业可以基于对本土消费者偏好的深度洞察,进行快速产品定义、开发和小批量试销,再根据市场反馈闪电式迭代。这种“用户数据反馈-研发快速改进-供应链敏捷响应”的闭环,将创新周期从以往的数年压缩到数月甚至数周。在智能手机、智能家居、国潮美妆等领域,这一模式催生了一大批快速崛起的新锐品牌。例如,小米生态链模式、SHEIN的柔性供应链,都是基于对中国制造能力和数字消费洞察的完美结合。这种内循环的“加速器”效应,使得中国品牌不仅能够占领国内市场,更积累了出海竞争的独特优势。
人口结构变化催生“银发经济”与“人才红利”新机遇。人口结构变化带来的挑战正转化为工业发展的新机遇。随着人口素质的普遍提升和预期寿命的延长,“人才红利”将持续释放。大量经验丰富的工程师、技术工人延长职业生涯,与年轻的数字化原生代协同创新,形成了宝贵的“代际融合”创新生态。人们将认识到,“老”并非陈旧无用,而是“资深”的代名词,意味着绽放新的机遇和魅力,首先,“老龄化”初限在抬高,显示人们将拥有更多时间资源服务社会。其次,老龄人群在教育培训、人文创造、值班值守、志愿服务等方面具有巨大优势和不可替代性。最后,老龄群体自身就是巨大的蛋糕,不但激活产业,而且关联“投资于人”之终身乃至终极需求。
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推动“十五五”时期工业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充分发挥这三大优势,做好以下工作:一是深化场域开放与融合,鼓励各地结合产业特色打造创新应用场景,推动传统场景数字化升级、新兴场景规模化应用、未来场景前瞻性布局,让场景优势转化为创新优势;二是持续优化要素配置,进一步完善产业链供应链配套体系,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强化基础设施保障,巩固和提升综合成本优势;三是大力实施人才强国战略和扩大内需战略,加强产业工人技能培训,持续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促进人力资本提升与消费升级良性互动,释放潜在发展动能。
同时也要清醒认识到,优势的保持和发挥并非一劳永逸。面对全球科技竞争加剧和产业变革加速,我国工业经济需要在发挥现有优势的基础上,加快补齐核心技术、高端装备、工业软件等领域的短板,推动产业基础高级化和产业链现代化。要以创新驱动引领优势升级,将场景优势转化为创新优势,将成本优势转化为质量优势,将潜力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使我国工业经济在“十五五”时期实现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更为安全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