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科大商学院资深副院长及管理学讲座教授李家涛撰文指出,人民银行上周公布7月新增贷款下滑至4636亿元(人民币.下同),信贷额按年降至1.01万亿元,按月锐减9164亿元,创近2年单月新低;企业贷款更罕见地录得负增长,反映投资意欲进一步减弱。这篇文章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8月初,国家发改委政策研究室在其官方网站发表题为《更好发挥投资对经济增长的关键作用》的文章,对今年上半年中国投资运行情况作了综合分析(见http︰//zys.ndrc.gov.cn/xwfb/201608/t20160803_813881.html)。该文讨论到中国民间投资增速下滑之势相当急遽,挑战十分严峻。
据资料显示,今年上半年(1至6月),民间投资为158797亿元,同比增长仅2.8%,增速比1至5月回落了1.1个百分点,较上年同期增速降低了8.6个百分点;占整体投资的比重为61.5%,比上年同期下降3.6个百分点。
显著下滑势更恶化
可以看到,中国民间投资增速从2014年起显著下滑之势,如今不仅未见扭转,反而进一步恶化。
与民间投资增速下降相反,国有控股投资增速从去年全年的10.9%,大幅拉升至今年1至6月份的23.5%,与民间投资增速显著下滑之势形成巨大反差。
中国过去30年进行经济改革,GDP持续增长,私人企业投资的份额不断增加,是中国经济持续增长的主要动力来源。资料显示,从1979年到2002年,中国GDP的平均年增长率达到约9.4%水平。取得如此辉煌成果,主要是对经济运行制度作出了颠覆性的制度改革。在整个国民生产总值中,国有经济占比1978年为78%,到1999年已下降到37.4%。
据田国强及崔伟两位学者的研究,中国从上世纪八十年起加快经济改革步伐,改革国有企业制的体系,到2003年,GDP总额之中,非国有经济占比已逾62.6%,当中私营经济占44.3%(见《中国经济发展与市场化改革》一文.http︰//www.aisixiang.com/data/12547.html)。可见私人企业对中国经济“脱胎换骨”的贡献有筚路蓝缕之功。
国企资产回报续跌
清楚看到,私人企业的投资是当前成为中国经济增长最重要的推动力量,无论在制造就业岗位、居民收入福利等方面都扮演一个重要角色。
由于私人企业的投资效率较国营企业高,一旦民间投资萎缩,对整体GDP增长以至整体资金的使用效率,都构成不利影响。这一点也是民间投资增速持续下降所造成的的冲击中最值得注意的长期发展问题。据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InstituteforInternationalEconomics)两位学者──AnthonyMSolomon及NicholasLardy今年3月发表的分析报告指出,中国经济在改革时代持续高速增长,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工业私人企业的投资份额增加,更重要一点是,这些私人企业的资产投资回报率为国有企业的3倍。据该报告的资料显示,2014年,工业私人企业的资产投资回报率为10.8,而工业国有企业的资产回报率仅为4%。(见《TheChangingRoleofthePrivateSectorinChina,March2016》.http︰//www.rba.gov.au/publications/confs/2016/pdf/rba-conference-2016-lardy.pdf)
从资料中亦看到,工业私人企业的资产投资回报率,约于2011年第二季度起,从高峰的逾14%持续回落至2014年的10.8%,与中国经济下行加剧之势吻合(笔者按:2011年中国GDP增长,第一季为9.7%,第二季为9.5%,第三季为9.1%,第四季为8.9%,逐级下滑)。可以说,投资机会随经济下行而萎缩,“过去做什么生意都赚钱”的形势已一去不复返;而资产回报率不断下跌,盈利减少,加上经济放缓的阴霾,对发展前景缺乏信心,制约了私人企业的投资意欲。
扶助政策陆续出台
目前,中国的投资环境仍未看到曙光,下行压力相当沉重;而且工业生产供应端的价格不断下跌,盈利持续萎缩,令私人企业吃不消。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6月份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同比下降2.6%,是连续52个月按年下降,这种生产供应端的通货紧缩持续了逾4年,实在令私人企业如在“火坑”中经营;加上中国外滙储备明显减少,7月份外滙储备3.2万亿元左右,同比下降了41.5亿元,如今流失的压力尚未减轻,整体发展前景并不乐观,令私人企业的投资更趋审慎。
据国家发改委政策研究室的《更好发挥投资对经济增长的关键作用》一文提出扭转民间投资增速滑坡的政策,主要有4点:
(1)大力缓解民营企业融资难题,鼓励商业银行和政策性银行要为中小企业提供低息、便捷、全覆盖的金融服务。
(2)开展使用专项建设基金支援政策性担保机构、为民营企业提供担保的试点,及时总结推广。积极鼓励民营企业通过发行债券进行融资,加大对优质民营企业上市支持力度。
(3)激发制造业投资活力,包括支持传统产业企业技术改造。实施绿色制造、智慧制造工程和工业强基工程,用先进适用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增强制造业核心竞争力。
(4)积极化解和转移过剩产能。督促地方严格执行钢铁、煤炭等行业去产能目标责任。严格执行“殭尸企业”退市制度;并坚持以市场化方式,推动过剩产能退出,大力推动兼并重组。加快市场出清步伐,积极引导社会资本向优质企业集聚和流转。
然而,即使政府有心推出刺激措施,但落实这些政策而又能够产生真正效用,最关键是必须恢复企业家的投资信心。面对中国经济下行的沉重压力,发展前景不明朗,企业家投资信心陷入低潮。
恢复信心至为关键
事到如今,私人企业投资增速急遽下滑之势必须尽快扭转。当然,造成民间投资下跌的因素,除了全球经济包括中国经济不断放缓、投资环境恶化、小企业融资困难等大家“耳熟能详”的问题,国有企业投资增加,对私人投资的挤掉作用;再加上在一些关键行业部门打破进入壁垒,开放竞争的政策步伐缓慢不前,也令私人企业的投资积极性受到压抑。如何针对这些问题对症下药,政府须尽快处理。
很明显,“政府之手”可适度减少在投资和经济决策中的作用,多利用市场机制,去推动经济结构性改革。国有企业的资产投资回报进一步下降至约4%左右。据彼德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学者NicholasLardy在所着的一篇研究论文中指出,国有企业自2007年以来的回报率(2010年除外)已持续低于资金成本(见Lardy,NicholasR.2014.《MarketsoverMao︰TheRiseofPrivateBusinessinChina.》Washington︰PetersonInstituteforInternationalEconomics)。因此,国有企业继续增加杠杆投资,会进一步推高中国企业债务的风险。
打破市场进入壁垒
目前,中国债务总额已攀升到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25%水平,企业债务约占GDP的145%,十分惊人。在约98万亿元企业债务当中,国有企业约占55%,亦即超过50万亿元规模,比例远高于其占经济产出22%的比例。这些国有企业的盈利能力也远不及私营企业。在经济增长放缓下,盈利下降,加上债务再上升,将严重削弱了这些企业在支付供应商,以及偿还其贷款方面的能力,形成潜在的金融系统性风险(请见笔者之前在本栏另一篇文章的论述,〈清理“殭尸企业”刻不容缓〉,刊7月6日。)
可以说,国有企业加杠杆投资弊多而利少。归根究柢,要恢复企业家的投资信心,政府除了要运用政策达致国有及私人部门投资的“对等化”,改变对私人企业投资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外,在一些关键部门,更要打破进入壁垒,引入真正的市场公平竞争,加强政策的透明度,重新刺激企业家的投资积极性,尽快化解民间投资持续下滑的严峻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