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银香港投资管理总经理陈少平撰文指出,今天各国央行把由象牙塔搬出的货币宽松政策奉若神明,对其刺激经济的效用深信不移,这与以往信奉凯恩斯式救市的年代本质上并无分别。经济学家把全球经济当作实验场,试图解决问题,但往往却制造更多问题,这是否各国央行以至学术界江郎才尽?这篇文章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生活上,我们常常有一些小知识。这些知识多从权威渠道吸收,配以头头是道的理据作支持,人们对这些知识多直接吸收,不作质疑。就好像太阳系有九大行星、地球有地心吸力,又或是贴身一点的节约用水可珍惜资源、均衡饮食对身体有益等。
细心一想,我们对这些常识的认知又有多少?10年前,我们会讲食鸡蛋,特别是蛋黄,会导致高胆固醇;今天,我们学会鸡蛋的成分是不饱和脂肪,不会让身体胆固醇升高。10年前,价值投资盛行;今天,我们学会价值陷阱。人们相信的常识往往由时间重新定义,金融、经济的例子更是多不胜数。
全球化及自由贸易在上世纪兴起,被西方国家奉为金科玉律,并大力推销至发展中国家。在这几十年的全球化及自由贸易旅程上,全球经济确以惊人的速度增长,规模带来效益,人员交流加快知识成长、技术发展,政府争相减少行政要求以支持营商,民间经济更上一层楼。然而,在庞大经济利益背后,是否人人受惠、人人乐于接受?在以往全球化最为盛行的年代,纵使各国政府努力向人民推销自由贸易的好处,然而部分人民仍走出来反对自由贸易,而这些人当时被标签为形象负面的保护主义支持者。可见,全球化、自由贸易本来就不是一件完美的事情。
英国公投前,纵使民调显示留欧派及脱欧派旗鼓相当,但金融市场仍一面倒的相信脱欧机会甚为渺茫。归根究柢,就是市场深信全球一体化的好处,亦不敢相信英国人民愿意承担经济风险,走上一条在投资者眼中亳无价值的道路。其实,全球一体化的道路走到今天,相关裨益已大大体现,剩下来的边际效益极为有限。欧盟在欧洲一体化的道路上,把自由贸易的概念加以发挥,创立人口自由流动的理念,试图加深一体化,但这理念正正是激发反一体化情绪的导火线。全球化、自由贸易走了数十年,现时要进一步发挥其有限的边际效益,必须有更多的投入,而投入是社会共同承担的,利益却好像只有个别阶层可以感受得到,这正正解释某些伦敦地区留欧支持度高近八成,与全国公投结果存在落差的情况。
在上世纪,发达国家也见证过全球化及自由贸易的负面影响。当年的新兴市场提供大量廉价劳动力,为全球制造业带来冲击,西方国家的制造业大规模迁往新兴地区,导致西方国家部分行业职位流失,这就是当年保护主义的由来。在西方国家获得新兴市场的廉价劳动力前,人民的收入增长理想,中产阶层富足,但却须面对高通胀之苦。在推动全球化后,新兴市场的廉价劳动力降低了西方国家的生活成本,解决了西方国家通胀猛如虎的困局,却制造了就业问题及中产向下流的现象,普罗大众未见受惠。当年,全球化及自由贸易解决了通胀问题,却制造了其他问题,结果是有无通胀亦不见快乐。当年全球化之初,经济效益较大,整个饼大了,人民较易接受全球化所产生的“自身”问题,惟今天已不能同日而语。
全球经济当作实验场
全球化成功降低生活成本、控制通胀,赋予央行空间下调利率以刺激经济。结果是利率走势一浪低于一浪,到达今天主要发达国家负利率的全球新常态。笔者并不是经济学家,难以立论说全球化是负利率的元凶,但这几十年的投资生涯,却见证两者同时发生。说不定,在现时兴起的去全球化浪潮下,全球贸易收缩,生产成本上升,将可解决现时负利率的困惑。但这可能已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那时人们已记不起今天的低通胀、负利率的困境,挂在口边的又可能是一句通胀猛如虎的格言。
今天各国央行把由象牙塔搬出的货币宽松政策奉若神明,对其刺激经济的效用深信不移,这与以往信奉凯恩斯式救市的年代本质上并无分别。经济学家把全球经济当作实验场,试图解决问题,但往往却制造更多问题,这是否各国央行以至学术界江郎才尽?笔者觉得这里有两个值得思考的地方,首先,近年(或陈年)的经济理论是否“坚离地”,并与社会步伐脱节?或是,即使有“落地”的经济理论,执行上是否往往因各种政治考虑,政策原意一再被扭曲,从而减低了政策的有效性?